这题目起的很矫情,用杨大脑袋的话说,叫很“骚”。适合用演歌糜醉的调子来呻吟。不过,这个词在我的记忆库里检索到的匹配结果,却是孟庭苇的曲子。
街灯下我依旧孤寂
就让夜雨陪我哭泣
走过每个夜
直到星辰依稀
等待再次相见的黎明
虽然爱你的心早已感觉疲惫
还是无法停止想你
拼命回想起“就让夜雨”的上下文后,我想:这歌词写得也很骚。
伞外电闪雷鸣,大雨如注。旧缎子洒花伞洇透了,一颗饱满的雨滴顺着龙骨沉甸甸地砸在我的头皮上,有点凉。我缩缩脖子,余光扫见丰田讲堂楼顶的蓝光钟盘,探头探脑地从伞沿下瞥我。那物什做惯了我文字里的群众演员,这样的夜雨里还来跑龙套。我冲它点点头,蓦然发现它脸上那些散发着美丽蓝光的小刻度们,正挤眉弄眼地凑在一起。我冷冷地眯起眼睛,它们立刻各就各位,乖乖地没事儿人一样站好。其实我并不在意刻度和指针们的位置关系,对于夜半独归的人来说,任何位置关系都与时间无涉,只代表一种叫做孤独的永恒。但我不喜欢这样以眼镜为变量的清晰与模糊的函数。如果能够,我会狠狠地瞪上我的视力一眼,因为它总是在我毫不知情时偷偷溜走。我又眯一眯眼睛,再次看到腻在一起的蓝光刻度们倏地跳散开。嗤——我知道视力去了什么地方,美剧、酒精、眼泪,视力和它们一起堕落。
校园里人影憧憧,显出一种与时间不称的熙攘与温吞。也许是因为这夜雨,让素来骑车一闪而过的人影如今都蠕动在地面上,每个上绽出一朵伞花,清楚地勾勒出人心与人心之间带有表面张力的距离。
雨夜的拥挤格外冷漠。
衣服被淋湿的面积愈来愈大。我看着伞,伞看着我,互相为对方的不彻底感到失望。路边专作鸡肉料理的小店门前摆着的巨型石蛋就湿得很透彻,蛋圆雨润地发出一种极高档的光泽。但隔壁服装店橱窗里的衣服却似乎很憧憬我湿溻溻的行头,它价签上那多得乍舌的0,让它一辈子也没机会享受如此这般与夜雨的肌肤相亲。它透过玻璃打量我,就像圣诞夜在饭店里品尝烤鸡的小千金透过玻璃打量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那好奇而单纯的目光,试探性地一点一点触碰着我身上那些因吸了水而颇显厚重质感的水货。
真的夜雨里,即便四下无人,也不会想到踢踏着鞋底跳一段《雨中情》,或者振臂高呼“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正常人没那么骚。不过当我看见人行道路面上横卧的平角男内裤时,还是忍不住怀疑了一小下:莫非有人就地裸奔?四周没有住户的街面上,这来历蹊跷的内裤恣意地舒展着,泥泞着,那状态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滋润。我那半湿不干的行头更加局促起来,忸怩地更加贴近我身边。
聚集的雨水掀着小浪,以极为汹涌的态势顺着马路沿儿奔流。一瞬间,我有一种被溺毙的游离感。